七浦路,昔日市井今安在?

2017年11月06日

仿佛是在解剖一只麻雀,从七浦路的现状中,电商的冲击呈现出科技对生活的改变;业态的升级折射出城市的发展趋势;一条路由马路市场到著名服装集散地,再到如今面临再度转型的十字路口,变迁中所呈现的何止百态?

 

仿佛是一滴逐渐氤氲变大的墨迹,从一条带着上世纪市井气息的路,延伸到路旁相毗邻的城市核心版块,渲染出国际化大都市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与摩登理念;再扩大到上海作为一线城市,在国内的地位与国际定位;从国内城市间的分工格局,到世界范围内国家间的分工洗牌。一条七浦路,一叶而知秋。

 

行商之身,南州北县

风尘仆仆从外地赶来的拿货人;将体积是自身两、三倍的蛇皮袋甩上肩头的挑夫;超载得好似拉着一座小山的三轮车;还有穿梭在其中,熙熙攘攘的零买散客。这样热闹纷乱的街景,如今回想起来,好像是发生在上世纪的记忆。实际上,哪怕在上海这样的一线城市, 这样的景象在2010年以前也依旧十分常见。

 

说到在国内比较有名的几处区域服装批发市场,上海七浦路、沈阳五爱街、武汉汉正街、广州十三行这些名字便会脱口而出。不仅如此,在7、8年前,国内电商尚未大规占领市场时,全国几乎每个县市,都会有一个自己的服装批发市场。

 

中国古代有“坐贾行商”一说,“贾人”是指有固定的经营字号、固定地点的生意人,往往就是开一家商铺,坐等顾客上门的店家。与之相对,“商人”的特点则在于长途流动贩运,在各地之间互通有无;正所谓“行商之身,南州北县“,诗人艾青在一首叫 《骆驼》的诗中写道:“他们从塞外带来黄金白银,又从南方运回了异国机械的产物;而骆驼做了他们行商的船只。”

 

可以想见的是,在浪漫的诗篇背后,当然是商品在各层级的“行商”间几经易手,价格也自然一加再加。

当数以亿万计的国产服装,顺着位于浙江、广州、武汉等地的工厂流水线,首先流向当地与工厂对接的最上游批发市场,再从这里,被来自华东、华南、华北、东北的几大区域经销商,运往国内几个较大的批发集散地,并依次类推,逐级流转到各省市县乡的下游市场。经过几级中间商的辗转,一件服装的最终售价往往是出厂价的好几倍。

 

因此,电商平台B2C模式一经诞生,有如在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建立了一条飞架南北的桥梁,使所有的中间商价差灰飞烟灭,只幻化成一点微薄的物流快递费。七浦路、五爱街等恰恰是在此过程被剔除的中间层级市场,大势之下自然难抵衰败的命运,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昔日的繁华渐渐落幕。

 

 

城市升级,吐故纳新

变革之下,总不乏危言耸听的声音,鸟瞰近十几年来,国内经济发展趋势,商业地产投资总额一直呈增长趋势,并且根据Real Capital Analytics(RCA) 房地产虚拟现实分析公司在2017年初发布的分析报告显示,中国2016年已经成为亚太地区最大商业地产投资市场,全年总投资额同比升10%,达365亿美元。但有关电商要把中国实体经济冲垮了的言论,在民间却是甚嚣尘上。许多作为服装中间商的店铺老板甚至直言:“最恨马云。”

 

诚然,从整体来看,在国内社会零售品消费总额中,电商仅占比一成左右,同时零售品消费总额每年增幅均保持在10%上下,可以说电商只是吃掉了当中的增量。但聚焦到更细的领域却不难发现,人们选择网购的物品,除一些规格标准高度统一的家具家电外,单价在200元以下的服装类商品几乎占据了网购的大半壁江山。而这个被切走的中低端服装市场,正是七浦路、五爱街等场所的蛋糕。

目前国内的服装批发市场,除几家直接与工厂对接的最上游市场,如:广州世贸服装城等,其他作为中间级的批发市场,均呈现出萧条。

 

与其他地区的批发市场相比,地处一线城市中心区域的七浦路服装批发市场,不仅遭遇了电商的冲击,更是上海城市更新、产业升级趋势下大浪淘沙的淘汰对象,处境可谓更为尴尬。

 

七浦路位于上海市静安区苏河湾核心区域,毗邻高档楼盘华侨城苏河湾,南邻世界顶级酒店品牌宝格丽的全球第四家酒店。国际化大都市的种种高大上犹如泰山压顶,使七浦路上穿梭着贩夫走卒、点缀着路边摊烟火气息的街景,更显得格格不入。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刚刚改革开放,由于彼时交通不发达,天时地利之下,上海成了南北服装贸易的中转站,靠近上海火车站的七浦路很快自发形成一片服装交易的马路市场。2000年前后,在“马路入市”的政策号召下,商人们买下了七浦路的地块,前后建造了12个服装市场,总建筑面积30多万平方米,一度汇聚了七千余家服装店铺,辐射整个华东的服装市场,外界估计七浦路区域一年服装交易额最高曾达到50亿元。与之类似的五爱街市场,几乎是同样的发展轨迹,全盛之时甚至不乏从俄罗斯一带前来拿货的外国面孔。

 

然而,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随着城市本身的升级换代,如今的上海,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功能定位上,与当时都不可同日而语。2016年6月11日最新公布的《长江三角洲城市群发展规划》上,提出的“提升上海全球城市功能”概念,将“全球城市”作为上海新一轮城市总体规划明确的发展愿景。

根据《上海市城市总体规划(2015-2040)纲要》概要,到2040年将上海建设成为综合性的全球城市,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科技创新中心和国际文化大都市。

 

具体到七浦路的个案,用商家们的话来说,政府并不希望七浦路继续按照原有模式发展。从七浦路周边设置的金属栅栏就可看出,这是人为的为外地客商和乘大巴来上海观光的游客进入七浦路设置阻碍。



可想而知,随着城市的升级,上海作为国际城市其支柱产业已经转变为以科技、金融等为主的高端服务业,这些业态普遍具有智力化、虚拟现实化、专业化、效率化的特质,使其可以在寸土寸金的高地价城市存活。而很多传统产业,则由于附加值低,无法承受高租金,而被挤出一线城市,这也是城市升级过程中一种必然的新陈代谢、吐故纳新。

 

如此说来,诸如七浦路这样的所在,也算死得其所,只是部分买断了商铺经营权的小业主,因暂时不用面对高租金的经营压力,依然抱残守缺。

 

 

置之死地,后可生否?

不过正所谓穷则思变,大势所趋下,有人固步自封,自然也有人开始大胆尝试,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七浦路栉次鳞比的老旧大楼群中,亦开始出现了一些大胆的探索。

 

显然,同电商相比,七浦路已失去了廉价批发的优势。既然如此,一些商场运营方索性不破不立,抛却旧有的定位,转而谋求商城的全新定位。圣和圣服饰市场在2013年,便开始引进了韩国东大门市场的专业顾问团队,进行商场公共部分的改造和升级,将商场的总体风格定位成韩国馆。

与一些单纯去东大门进货,拿回国内销售的韩国服饰经销商不同。圣和圣主打小众设计师品牌,通过一些政策上的优惠,鼓励民间设计师入驻,将商场店面打造成诸多设计师品牌的集聚地,不仅带动了一批韩国品牌在中国成长起来,也使一些有创意、有想法中国设计师有了一方展示空间,有些已逐渐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品牌,并开始进驻其他商场。

 

当代中国的服装业,最大的问题在于,要么沦为大品牌的代工厂,要么粗制滥造生产一些不利于建设品牌价值的快速消费品。

 

与此相对应的是,一些来自欧洲的世界顶级奢侈品牌,如意大利羊绒世家Loro Piana、法国皮具奢侈品牌爱马仕等,都是经过几代人的苦心经营,在一个领域做到精深从而享誉国际。从服装业长远的发展来看,也只有这样的品牌能够在国内北上广等一线城市升级后,依然在寸土寸金的商圈中屹立不倒,拥有一席之地。

 

毫无疑问,从宏观层面上说,中国作为一个国家,从发展中逐步走向大国、强国,在国际社会上面临着的身份转变,必然带动中观层面,国内产业的升级与转变,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曾经以廉价劳动力优势获得的代工订单,开始逐渐转向柬埔寨、老挝等国家。中国国内的产业逐渐开始以高新技术和高端服务业为主流发展趋势。到了微观层面,聚焦到产业中千千万万的个体,也应该顺势而为,摆脱原先代工流水线上的螺丝钉、产品流通领域的搬运工,这样的固有思维定势,创造出具有独立理念和技术含量的自主品牌。

 

如此说来,面临着有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局面的,又何止一条七浦路……